127思維模型：合作模型一合作不是基于信任，而是持續的關系

警方逮捕甲、乙兩名嫌疑犯，但沒有足夠證據指控二人有罪。于是警方分開囚禁嫌疑犯，分别和二人見面，并向雙方提供以下相同的選擇：

若一人認罪并作證檢控對方（相關術語稱“背叛”對方），而對方保持沉默，此人将即時獲釋，沉默者将判監10年。

若二人都保持沉默（相關術語稱互相“合作”），因為警方沒有證據，故二人同樣判監半年。

若二人都互相檢舉（互相“背叛”），則二人同樣判監2年。支付矩陣見下表：

兩個嫌疑犯面臨艱難的選擇，若對方沉默、我背叛，那麼我獲釋，所以我會選擇背叛。若對方背叛指控我，我也要指控對方，這樣隻獲得兩年的刑期，背叛的結果是要麼釋放，要麼獲得兩年刑期。二人面對的情況一樣，所以二人的理性思考都會得出相同的結論——選擇背叛。背叛是兩種策略之中的支配性策略。

因此，這場博弈中唯一可能達到的納什均衡，就是雙方參與者都背叛對方，結果二人同樣服刑2年。以全體利益而言，如果兩個參與者都合作保持沉默，兩人都隻會被判刑半年，總體利益更高，結果也比兩人背叛對方、判刑2年的情況較佳，這種結果叫做帕累托最優，在不損害他人利益的情況下，使得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但根據以上假設，二人均為理性的個人，且隻追求自己個人利益。均衡狀況會是兩個囚徒都選擇背叛，結果二人判監均比合作為高，總體利益較合作為低。這就是“困境”所在。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一個參與者可以通過獨自行動而增加收益，例如，如果甲獨自改變策略進行合作，乙仍然是背叛，那麼他的收益會從-2下降到-10，這與他的初衷增加收益相悖，所以他不會改變策略。這就是經典的“囚徒困境”。

在社會交往中，我們會面臨各種各樣的合作，例如公司與公司的合作，公司内部的團隊合作，以及朋友之間的合作，都有可能出現背叛，我們采用什麼策略才合适呢？下面有幾種策略可供選擇。

冷酷策略：隻要對方合作，我就合作，但如果對方背叛了一次，我就會永久地采取背叛行為。這種策略不給背叛者一次機會，對背叛行為零容忍。

以牙還牙：總是懷着對對方充滿信任的态度開始博弈，之後便模仿對方上一步的動作，隻有當對方背叛時，才會采取背叛行為。如果博弈雙方都采取同樣的“以牙還牙”策略，就會引發永無止境的報複行為。這是因為“以牙還牙”策略隻會對背叛者進行反擊，因此一旦出現幹擾信号或疏忽，就可能令“以牙還牙”的行為陷入惡性循環。

一牙還兩牙：“以牙還牙”策略的變種。除非對方接連兩次采取背叛行為，否則就一直保持合作态度。這種策略可以寬恕對方一次背叛，大家還可以再合作下去。

永遠背叛：不論對手策略如何，總是采取背叛行為。

無條件合作：不論對手策略如何，總是與其進行合作。

寬宏以牙還牙：“以牙還牙”策略的變種。永遠以合作的态度來回報對方的合作。當遇到背叛時，以某一概率（根據實際情況給出概率）與對方進行合作。

赢定輸移：如果我們在上一輪中都采取合作行為，那麼我會再次選擇合作。如果我們在上一輪中都采取背叛行為，那麼我會以某一概率與對方合作。如果我們在上一輪中采取了不同的行為，那麼我會選擇背叛。

在不同的情景中，遊戲參與者往往會根據實際情況采用不同的策略。如果是一次性合作，參與者受到短期利益的誘惑，可能會選擇背叛，但如果是長期博弈，合作會更有利于雙方。

例如上面故事中兩個嫌疑人刑滿出獄後，再次被抓，重複以上博弈，那麼，甲乙會考慮做出背叛行為後可能遭到的報複，所以，最有可能進行合作，在無數次重複博弈之後，他們的納什均衡會趨向于帕累托最優。

在持續的“重複囚徒困境”中，要想獲得最大的收益，建議遵循以下四個簡單的建議：

1．不要嫉妒。因為在一個非零和博弈的世界裡，你沒有必要吹滅别人的燈，來讓自己的燈更亮。其他人的成功可以成為你自己成功的前提。

2．不要首先背叛。首先背叛可能會遭到更大的報複。

3．對合作與背叛都要給以回報。對于合作我們要給予回報。對于背叛我們可以根據實際情況采用以牙還牙，或者一牙還二牙，而不是一味的寬恕，太多的寬恕會助長背叛者的氣焰，欺負老實人。

4．不要耍小聰明。不要以為對方“傻”，不要存在僥幸心理。

以上四大建議是羅伯特·阿克塞爾羅德在《合作的進化》一書中提到的，它還提出了非常重要的理論：“合作的基礎不是真正的信任，而是關系的持續性。”當條件具備了，對策者能通過對雙方有利的可能性的試錯學習、通過對其他成功者的模仿或通過選擇成功的策略剔除不成功的策略的盲目過程來達到相互的合作。從長遠來說，雙方建立穩定的合作模式的條件是否成熟比雙方是否相互信任來得重要。

1、生物層面：生命起源于合作。

《超級合作者》作者馬丁·諾瓦克是哈佛大學數學與生物學教授，進化動力學中心主任，與著名生物學家理查德·道金斯和愛德華·威爾遜齊名的科學巨星。他是繼達爾文之後為進化論作出突破性貢獻的第一人。諾瓦克用數學和博弈論模型作為研究的工具，将整個生物世界的合作作為研究對象，為進化論填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達爾文的進化論在科學史上具有劃時代的意義，其基本内涵可以概括為兩句話：遺傳變異；适者生存。這是進化論的底層邏輯，在100多年的時間裡已經得到了實證，目前沒有被證僞。馬丁·諾瓦克及其團隊在大量研究基礎上改寫了達爾文的理論，他們認為，遺傳變異、競争選擇和合作共赢共同構成了生物進化發展的三大動力之輪，三者缺一不可。一味地強調競争偏離了世界的真實。他的理論已經得到了社會主流科學的認同，豐富了達爾文的進化論思想。

馬丁·諾瓦克在《超級合作者》一書中寫道，擁有生命、呼吸的生物，并不需要某種生命的推動力或者生命精華來完成進化，而隻需要分子之間保持非凡的合作水平。其中一些分子源于原始地球的大氣，在紫外線和其他輻射的作用下，分解、融合，形成了簡單的有機分子，譬如碳氫化合物。

閃電所提供的高能量，能夠進一步增加分子的種類。碳氫化合物為單氨基酸（連在一起形成蛋白質）和碳水化合物（單糖）等更為複雜的有機物提供了給養。這些分子以某種方式結成形體，構成了細胞的祖先，它們有着确定的形狀、統一性和各種屬性，帶有生命的特征。

生機勃發的生命體之中的細胞，通過DNA複制來進行生命傳承。除了少數幾種病毒之外，如今地球上的所有生命都要依靠DNA來存儲生息繁衍所需要的信息。但是，最初的生命遊戲之中最有可能出現的玩家，卻是與此相關的遺傳物質——RNA分子。這種分子比DNA更富有靈活性，因為它既能将信息傳遞給子孫後代，又能對化學反應起到催化和加速的作用，非常便捷有效。而且，RNA還帶有DNA在生物體中的所有關鍵職責，包括人類也是如此。

1986年，哈佛大學諾貝爾獎得主沃爾特·吉爾伯特提出了“RNA世界”的說法，他認為在蛋白質加入到生命這場遊戲之前，是RNA以某種方式主宰了生命的起源。

我們每天的日常行為，從吃飯、喝水到說話，都依賴于身體中大量細胞的完美協作。從眼睛中的視覺細胞，到下颚處的肌肉細胞，再到大腦中負責傳輸電脈沖的神經細胞，等等。

為了維持這些協調性活動，我們的身體必須擁有自我生長和修複的能力。我們的器官需要不停地進行細胞更替。每天，我們都要産生幾千億個新的血細胞。皮膚的外表層也需要不斷地替換，這樣一個人體中體積最大的器官，是處于不斷的修複狀态之中的。

同樣，肺襯裡、腸以及女性乳房的乳導管細胞，也處于不斷更替之中。而當這些結構之中的細胞決定散夥的時候，就會在細胞層面出現合作的瓦解。當細胞突變對其運行程序作出更改之時，以癌症為表現形式的反叛行為就會出現。從某種意義上說，生命就是細胞之間的精密合作，生命體的死亡就是細胞之間的不合作結果。

從生命進化的維度，我們對于合作有了全新的理解，此前，人們所公認的基本進化原則隻有兩項——突變和選擇，前者産生基因的多樣化，後者選出對環境最适應的個體。如果從更具創造性的視角來看待進化，我們必須将“合作”接受為第三條進化原則。從基因到有機體，從語言到複雜的社會行為。

合作才是進化的總設計師

2、文化層面：語言成就了人類

文化是什麼？文化就是一套人類生存體系圖譜。文化的傳承是通過語言和文字來完成。

想想自然界，為什麼隻有人類進化出了語言？從進化的角度講，隻有語言帶來的收益高于學習成本時，語言才能保留。自然界的不同物種，平時的溝通都非常簡單，無外乎就是前方有敵人，快點逃跑，我要交配等，隻需要喊幾聲就可以解決。而人類作為社會性動物，需要大量的合作，這時候溝通就不能通過喊幾聲解決，而是需要更複雜的表述。這時語言就産生了，全世界共有6000多種語言，雖然很多語言并沒有文字，但并不影響複雜的溝通。

語言的載體是大腦新皮層，新皮層展開大約4張A4紙那麼大，裡面布滿了890萬億個神經元。而人類的近親黑猩猩的大腦新皮層隻有一種A4紙大小，神經元也少得可憐，自然處理信息的能力也很弱。而人類大腦的信息處理能力非常強大，隻需要極少的能量便可以處理複雜的溝通交流。

因為語言的出現，刺激了新皮層。新皮層的不斷增大，才讓人類成為了人，超越的大猩猩等其它物種，正如諾瓦克所說，合作成就了語言，語言成就了人類。

1. 直接互惠

通俗的解釋就是“我給你撓撓背，你也給我撓撓背。”由直接互惠引起的合作進化，需要參與者有能力識别出眼前的同伴，并回憶起之前與之打交道的結果。也就是直接互惠有個前提，你需要一張臉或者一個标簽，讓對方能夠記住你。不然，我給你撓撓背，你不知道我是誰？怎麼來報答我呢。

正如18世紀偉大的蘇格蘭哲學家大衛·休谟在1740年的《人性論》中說的那樣：“我學會為他人服務，但并非對他心存善意。因為我可以預見，他會報答我的服務，而且他期待着我再次為他服務。”這就是人性。

總的來說，隻有當兩個個體再次碰面的概率高于無私行為的成本收益比時，直接互惠才能引領合作的進化。如果兩個人未來碰面的概率很小，那麼無私的行為就很難發生。就像旅遊景點的攤販，因為他知道你下次來景點的概率很小，所以可能就會采用高價格來獲得短暫的高收益。但在你家小區門口的商店，低頭不見擡頭見，商店的老闆就不會采取欺騙行為來獲得短暫的高收益。

2. 間接互惠

“我給你撓撓背，就會有其他人來給我撓撓背。”這就是對間接互惠的最好解讀。我們付出成本與某個人合作，不指望這個人給予直接的回報；相反，這種行為相當于購買了一個名聲，确保将來你能從其他人那裡得到回報。隻要期望的未來收益超過所需付出的成本，利他行為就會産生。

在一個群體社會裡，群體人員衆多，你不可能和每一個人都合作過，如果需要和陌生人達成合作，這就需要借助與别人的經驗（别人曾經合作過），别人的經驗日積月累就形成了一個人的“名聲”。合作就意味着為了讓他人得到收益而付出成本。從本質上講，我們就是在購買一個名聲。

社會能夠發展出更大規模、更為複雜的結構，以及彼此間更緊密的相互連結。正是因為“名聲”的力量。一個人在閑聊、八卦和玩笑的幫助下，我們能夠對某人的名聲進行判定，對某人的能力進行估計，以此來決定是否要與他打交道。這就是為什麼人們這麼喜歡八卦的原因。

莎士比亞在《奧賽羅》中寫道：

如果有人偷了我的錢袋，他不過偷走了一些廢物；那不過是些毫無價值的東西罷了；以前是我的，現在是他的，也曾做過成千上萬人的奴隸。可是誰若偷去了我的名譽，雖然不能因此而富足，但卻令我一貧如洗。

莎士比亞給我們啟示是：名聲比金錢更重要。社會性死亡就是名聲的崩塌。明星、網紅以及每一個人，都應該維護好自己的名聲，不能因為一時意念，敗壞了一世英名。

3. 空間博弈

空間博弈是原胞自動機的一種，所有博弈個體受到空間距離的限制，隻能和自己最近鄰的個體展開博弈，通過博弈獲得的收益決定個體策略保持(策略生存)或是轉換為周圍某更高收益獲勝方的策略(策略死亡)。

這就像一張棋盤，棋子代表每個人，弈棋規矩就是我們所謂的自然法則。“空間博弈”很好地再現了生物的進化過程：不需要複雜的策略和聰明的思想，合作與生命仍可誕生。盡管群體中合作與背叛的結構一直處于動态演化之中，研究結果表明：在充滿不确定性的混沌世界中，合作者的平均出現頻率是31.78%。

人們之所以決定以聚居的方式生活在一起，而不是随機分散在各處，目的就是為了合作。人類在有限的空間和社會網絡中，個體之間通過互惠結盟形成的群體，該群體中個體生存競争力的平均水平高于離散型個體生存競争力的平均水平。就像非洲有句格言：一個人可以走的更快，但一群人會走的更遠。就像一個人加入社團或者宗教團體，往往能夠獲得更高的生存度。

4. 群體選擇

空間博弈所關注的問題是個體結盟而構成群體比孤立者更易于競争和生存，而群體選擇機制更進一步，它是指合作者組成的群體比背叛者組成的群體以更快的速度發展壯大。

達爾文在1871年出版的《人類的由來》一書中指出，個體為了群體利益而行動，群體就能在個體成本的基礎上興旺發展。假設有兩支敵對的部落。其中一支部落的成員都是自私的，隻會為自己考慮。另一支部落的成員則會為了其他成員的利益而犧牲自我。第二支部落擁有“勇敢、富有同情心、忠誠的成員，随時準備相互幫助、相互保衛，這樣一支部落會不斷擴張，并戰勝其他部落。借助群體選擇的力量，這支部落最終一定會崛起。

企業裡如果充滿了勇敢無私和願意奉獻的員工，那麼企業一定能興旺發達。企業如果出現了自私自利，相互背叛的員工，那麼企業一定會走向衰敗。企業如此，國家亦如此。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愛國精神、奉獻精神就是優秀國家文化的根本。

5. 親緣選擇

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與誰的血緣關系越近，我們就越願意努力與誰達成合作。這種形式的合作關系之所以得到進化，是因為我們可以用這種方式增加傳到下一代的基因數量，從而擴大我們未來的遺傳規模。這就是第5個合作機制親緣選擇。

親戚之間的關系往往是一輩子的關系，因為這種持續的關系才會讓親戚之間緊密合作。有些原本不是親戚的陌生人，為了達成長期的合作關系，通過建立親緣關系來實現，例如桃園三結義，劉備、張飛、關羽結成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本質上是想證明，我們的關系一直持續到死，要合作，不要随意背叛。

1、增加未來的影響

如果未來相對于現在是足夠重要的話，雙方的合作就會是穩定的。因為每個對策者可以用隐含的報複來威脅對方。延長接觸時間和增加接觸頻率可以使雙方的合作更穩定。因為隻要這種接觸是短暫的不是重複的，合作就非常困難。

例如酒吧裡的“酒托”，因為是一次性合作，往往采用欺騙的方式讓對方付出高昂的費用。而結婚就是一種長久性的承諾，結婚代表着兩個人的接觸時間和接觸頻率是所有人中最高的。婚禮就是一個用來慶祝和促進持續關系的公共行為。

2、改變收益值

“公地悲劇”告訴我們，所有人都能免費使用的資源，必定無法長久維持。如果大海可以任意捕魚，很快海裡的魚就會枯竭。如果草原可以無限制放牧，草原終究會退化成沙漠。如果工廠的廢水可以任意排放，河流将會變成污流。如果工廠可以任意排放二氧化碳，那麼氣候将會變暖，最終人類走向滅亡。

解決公地悲劇的辦法就是改變收益值，讓合作者獲得獎勵，讓背叛者付出代價。例如碳排放少的企業，可以通過出售碳指标獲得利潤。碳排放多的企業，要麼購買碳指标，要麼節能減排，總之要為自己的碳排放付出代價。

3、教育人們合作技能

教育人們要相互關心，知恩圖報，寬恕别人并遠離背叛者。一個優秀的社會需要優秀的文化，教育要貫徹始終。從幼兒開始就要教育孩子學會關心别人，學會和其他成員的合作。長大後更要處理好同事朋友的關系，對于别人偶爾的冒犯，要學會寬恕，要不然冤冤相報何時了。同時要給予多次背叛者懲罰，讓他知道背叛的代價，不然就會增加社會後期改造他的成本。如果你沒有辦法懲罰背叛者，那就遠離他，讓他孤獨而死。

合作是生物進化的第三法則，合作是生命進化的設計師，合作是人類生存的底層法則。合作代表着你需要付出成本，但他會為你帶領直接恩惠或者名聲，自私和喜歡背叛的人，雖然可以獲得短暫的高收益，但長期來看收益為負。而喜歡幫助别人的人雖然短時間内可能收益為負，但從長期來看收益為正。就像一句諺語所說：“沒有人因為捐贈而變得貧窮”。

中國人講究“和為貴，和氣生财”，本質上是一種合作。因為每個人的成功都是建立在别人的成功之上。在大城市，你隻要掌握一門手藝，就可以生存。而在原始部落，你需要學會幾十種技能才能生存下去。分工合作讓城市和經濟得到快速發展，殘化和犧牲是必須付出的代價。分子的殘化促進了生命體的進化，個體的犧牲帶來了整體的生命力。

參考資料：

《合作的進化》

作者：［美］羅伯特·阿克塞爾羅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