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中醫情懷》之二十七—— 竈心黃土“伏龍肝” 少飲多次治嘔吐
大概是1971年秋天的一個下午，高一年級學生徐某某跑來找父親，說他姐姐病了，吐得很厲害，吃什麼吐什麼，甚至連喝口白開水也随即吐出來，請父親去看看。父親根據學生描述的症狀，估計可能是吃了過于寒涼的食物，導緻胃寒而引起嘔吐。于是到醫務室，選了姜半夏、生姜兩味藥，就趕往他們家——早田坂村去了。行至途中，父親發現有一戶人家剛拆了房子，柴竈的竈膛裡還是暖烘烘的，就順便掏出了一塊拳頭大小的竈心黃土一起帶上。
父親來到病人家中，觀其舌，舌質淡，舌苔薄白；号其脈，脈緩無力。胃寒有水飲無疑，應溫胃燥濕止吐。又訊問其月事情況，基本正常，排除妊娠的可能。就拿出竈心黃土和二味中藥，并告知如何煎服：先将竈心黃土搗碎，加水煎熬半小時左右，倒出藥汁，靜置片刻，用其上面的澄清液煎半夏和生姜二十分鐘左右。父親剛說完，病人就着急地說，我喝什麼都吐，怕喝了藥汁也要吐掉。父親說，你要這樣喝藥：先喝一口，吐了後再喝一口，一直喝到不吐為止。
下午放學後，父親趕緊跑去看病人。一見面，病人就高興地說：“好了，不吐了。開始喝第一口藥湯時，一喝進去就立刻吐出來，再喝第二口後，停了幾秒鐘才吐，喝第三口時，隔了分把鐘才吐，而且沒有全部吐出來，……，這樣，一直到喝完，就再也沒有吐了。剛才還喝了半碗稀飯，也沒出現嘔吐。”病人家屬感到奇怪，問父親為什麼要這樣喝藥？父親說：“半夏、生姜和竈心黃土都是治吐聖藥，對胃寒嘔吐特别适用。她舌質淡，舌苔薄白，脈緩無力是胃寒無疑，這些藥正适合她。但是她現在喝水即吐，怎樣才能讓藥進入身體内起作用呢？這就必須要用“少量多次，積少成多”的服藥方法，第一口喝了後，雖說立即吐出來，其實她咽喉食道中的粘膜已粘上了一些藥液，它們很快被吸收入身體内，發揮其鎮靜胃部植物神經和舒緩平滑肌的作用，于是就換來了第二口喝後的“停了幾秒鐘才吐出來”的效果，這樣，喝得越多，藥液積累就越多，作用也就越大，最後就能充分發揮藥物的作用了。”
02竈心黃土，中藥叫“伏龍肝”，為久經柴草熏燒的竈底中心的土塊。在拆修柴火竈(或燒柴的窯)時，将燒結的土塊取下，用刀削去焦黑部分及雜質即得（但是要注意的是，燒煤的不能用）。主要由矽酸(H2SiO3)、氧化鋁(Al2O3)及三氧化二鐵(Fe2O3)所組成；還含有氧化鈉(Na2O)，氧化鉀(K2O)，氧化鎂(MgO)，氧化鈣(CaO)，磷酸鈣[Ca3(PO4)2]等。其性溫味辛，歸脾、胃經，功能溫中燥濕，止嘔止血，治寒性的嘔吐反胃，腹痛洩瀉，吐血、鼻出血、便血、尿血，婦女妊娠惡阻，崩漏帶下，癰腫潰瘍等。内服後對胃腸的末梢神經有鎮靜、麻醉作用，能減少對胃腸粘膜的刺激，而達止嘔作用。
關于竈心黃土，還有一個典故
宋代著名兒科醫生錢乙，人們尊稱為“兒科之聖”。他曾做過一段時間的翰林醫官。一天，宋神宗的皇太子突然生病，請了不少名醫診治，毫無起色，病情越來越重，最後開始抽筋。皇帝見狀十分着急。這時，有人向皇帝推薦錢乙。于是，錢乙被召進宮内。皇帝見他身材瘦小，貌不出衆，有些小看他，但既然召來，隻好讓他為兒子診病。錢乙從容不迫地診視一番，要過紙筆，寫了一貼“黃土湯”的藥方。心存疑慮的宋神宗接過處方一看，見上面有一味藥竟是黃土，不禁勃然大怒道：“你真放肆！難道黃土也能入藥嗎？” 錢乙胸有成竹地回答說：“據我判斷，太子的病在腎，腎屬北方之水，按中醫五行原理，土能克水，所以此症當用黃土。”宋神宗見他說得頭頭是道，心中的疑慮已去幾分，正好這時太子又開始抽筋，皇後一旁催促道：“錢乙在京城裡頗有名氣，他的診斷很準确，皇上勿慮。”于是，皇帝命人從竈中取下一塊焙燒過很久的黃土，用布包上放入藥中一起煎汁。太子服下一貼後，抽筋便很快止住。用完兩劑，病竟痊愈如初。這時，宋神宗才真正信服錢乙的技術，把他從翰林醫官提升為很高榮譽的太醫丞。
竈心黃土
半夏辛散溫燥有毒，主入脾胃兼入肺經，能行水濕，降逆氣，而善祛脾胃濕痰。根據炮制方法的不同，分生半夏、法半夏、清半夏、姜半夏、半夏曲等。而毒性以生半夏最強。生半夏善于消疖腫，現代多用于抗腫瘤；法半夏長于燥濕，用于痰多咳喘，痰飲眩悸，風痰眩暈，痰厥頭痛；清半夏長于化痰。功用主治燥濕化痰，降逆止嘔，消痞散結。治濕痰冷飲，嘔吐，反胃，咳喘痰多，胸膈脹滿，痰厥頭痛，頭暈不眠。姜半夏長于降逆止嘔。用于嘔吐反胃，胸脘痞悶，梅核氣。半夏曲長于消食化痰。主治洩瀉，咳嗽。
生姜發汗解表，溫中止嘔，溫肺止咳，解魚蟹毒，解藥毒。 适用于外感風寒、頭痛、痰飲、咳嗽、胃寒嘔吐；在遭受冰雪、水濕、寒冷侵襲後，急以姜湯飲之，可增進血行，驅散寒邪。注意：腐爛生姜不可食用，因為腐爛的生姜會産生毒素，嚴重時會導緻肝癌和食道癌的發生。
醫聖張仲景在其所著《金匮要略》書中有一方謂“小半夏湯”，即由半夏、生姜兩味藥組成。主治胃寒及痰飲引起的嘔吐。父親正是引用了此方，又恰逢路遇有人拆竈偶得竈心黃土，加強了溫胃止嘔的作用。區區三味藥，“藥到病除”！父親用藥曆來精簡不繁。
一般來說，這種嘔吐，到醫院去打一針解痙止吐劑或許就可以治好，可是在偏僻的鄉村，用這種 “少量多次，積少成多”的服藥方法止吐，也不失為一種簡便的救急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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