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與俄羅斯是怎麼結仇的？
俄烏緊張的關系發展至今，經濟、政治、軍事、國際關系都可以是原因。但還有一點，就是兩國領導人對烏克蘭的定義。
文 / 巴九靈（微信公衆号：吳曉波頻道）
2月21日晚，普京簽署命令，承認烏克蘭東部兩個地區為獨立國家。
圖源：中國國際電視台《全球财經》
烏雲壓城，戰争一觸即發。西方國家準備制裁俄羅斯。烏克蘭總統說：“我們在自己的土地上，不怕任何事。”有消息說，烏克蘭前100名的富翁跑了96個，隻剩4個涉嫌貪污無法出境。
今天，小巴寫一篇小短文，講一講烏克蘭與俄羅斯的恩怨。
曆史上的烏克蘭和俄羅斯是同根同源，兩國同屬東斯拉夫民族。
公元9世紀，東斯拉夫人在東歐平原上創建了一個國家：基輔羅斯。它的核心區域，就包括現今烏克蘭的首都基輔。統治者将東正教設為國教。到11世紀時，基輔羅斯進入鼎盛時期，跟西歐、阿拉伯國家保持着密切的貿易往來。
烏克蘭首都基輔的獨立紀念碑
這段輝煌的曆史成為俄羅斯與烏克蘭的記憶，兩個國家都宣稱自己是基輔羅斯的曆史繼承者。兩國曆史有着相同的起點，但在接下來的一千多年時間裡，各自畫出不同的曲線，時而糾葛，時而分離。
13世紀，基輔羅斯由于内鬥，開始衰落。而蒙古大軍的西征，加速了基輔羅斯的消亡。一個國家被切成兩半，迎接不同的命運。
東北地區成為蒙古帝國的附屬國，諸侯割據，莫斯科大公國崛起。它連年征戰，擊敗蒙古軍，逐漸強盛，後來便形成了沙皇俄國，進行領土擴張。
西南地區地處偏遠，蒙古軍鞭長莫及。而臨近的國家正依靠武力向外擴張。立陶宛軍隊來了，波蘭軍隊來了，他們都惦記着這塊土地。立陶宛與波蘭組建了波蘭-立陶宛共和國，這個結盟國家的領地區域幾乎等同于現今烏克蘭。
波蘭-立陶宛鼎盛時期的版圖
西南地區的征服者最開始很開明，但後期卻采取了高壓政策。
烏克蘭肥沃的黑土地，都被波蘭人占有，烏克蘭人隻能當農奴。烏克蘭人不能說烏克蘭語，也不能信仰東正教，隻能信仰天主教。
烏克蘭出現了謀求獨立的武裝團體哥薩克。哥薩克一詞來自突厥語，本意是脫離本民族的自由民，一些逃避壓迫的農奴也加入了哥薩克。1648年，哥薩克拉開了鬥争的序幕。
為了尋求幫助，哥薩克領袖就跟沙俄簽訂了協議，接受沙俄的統治與保護。雙方簽訂了一份理清俄烏曆史關系的重要文件——《佩列亞斯拉夫協議》。
1654年哥薩克與沙俄達成《佩列亞斯拉夫協議》
圖源：光明日報
協議的整體意思是，烏克蘭承認沙皇的最高權力，但又幾乎享有獨立國家的所有權力（自治權）。但擱在後世，便是一個事件，兩種理解。此後，俄烏關系裡的重大曆史事件，也都出現了類似情況。
一些烏克蘭人的理解是，這個協議是兩個平等夥伴的協議，隻是後期被俄國人破壞，協議是烏克蘭的戰略失誤，導緻烏克蘭失去了國家。俄羅斯學者認為，協議并非沙俄主動提出來的，簽訂協議後，沙俄不得不處于戰争狀态。言外之意，烏克蘭應該感謝沙俄，而不是抱怨。
俄烏結盟後，沙俄通過與波蘭人的戰争等手段，到18世紀，将整個烏克蘭并入到沙俄。
1700年，沙俄跟瑞典打仗，烏克蘭人犧牲不少。不過沙皇以戰争為由，想改組烏克蘭的軍隊，降低烏克蘭自治權限，這引起烏克蘭人不滿。烏克蘭的某位首領就跟瑞典結盟，反抗沙俄。
沙俄最終打敗了瑞典，而烏克蘭的叛亂給了沙俄“清算”的機會。沙俄通過權力制度的安排，大有讓烏克蘭變成一個普通行省的趨勢。到沙俄女沙皇葉卡捷琳娜二世統治時期，烏克蘭的自治就形同虛設了。
葉卡捷琳娜二世畫像
Antropov，Alexei Petrovich繪
女沙皇推行農奴制，鎖住了下層烏克蘭農民的流動，她拉攏烏克蘭貴族，給予他們與沙俄貴族同樣的特權。
這一時期的沙俄，還在思想文化上制定了嚴格的政策。《厄姆斯法令》出台，禁止在國内出版烏克蘭語書籍，禁止演唱烏克蘭語歌曲，禁止烏克蘭語詩歌朗誦會……
2021年7月，俄羅斯駐華大使館在其公号上發布了俄羅斯總統普京的署名文章，普京說，俄羅斯人與烏克蘭人屬于同一民族，他談到了沙俄時期的做法：
我不打算把任何事情理想化……《厄姆斯法令》确實限制了烏克蘭語的宗教和社會政治文獻的出版和進口。
但重要的是要注意到當時的曆史背景。這些決定是在波蘭民族運動領導人希望利用'烏克蘭問題’為自己服務的背景下做出的。我應該補充一點，在這一時期，小說作品、烏克蘭詩歌和民歌書籍仍然繼續出版。
普京的意思是，有死對頭波蘭人從中作梗，渾水摸魚。
這一時期，烏克蘭的民族意識開始萌芽。據論文《俄羅斯與烏克蘭關系研究》所講，1846年成立的烏克蘭民族運動史上的第一個政治性地下組織，要求推翻沙皇，實現獨立，但成立14個月後便被取締，烏克蘭著名詩人塔拉斯·謝甫琴科就是該組織的主要負責人之一。
塔拉斯·謝甫琴科畫像
Ivan Kramskoy繪
普京的文章中寫道，這位詩人是“我們共同的文學和文化遺産”：
塔拉斯·謝甫琴科用烏克蘭語寫詩，散文則主要用俄語……這種精神遺産俄羅斯和烏克蘭要如何分割？又為什麼要這樣做？
對于當時的民族運動，普京這麼寫道：
同時，烏克蘭人作為一個獨立于俄羅斯人的民族的想法開始形成，并獲得了波蘭精英……的支持。由于沒有曆史依據，所以該結論是被各種謊言支撐起來的，甚至有人聲稱烏克蘭人是真正的斯拉夫人，而俄羅斯人、莫斯科人不是。這種'假說’越來越多地被用于政治目的，成為歐洲國家之間競争的工具。
沙俄時期的俄烏關系史，兩國的看法也有差異。
一些烏克蘭人以及烏克蘭的曆史學家認為，烏克蘭的自治權被取締，證明沙俄違背了17世紀簽訂的《佩列亞斯拉夫協議》相關條款。烏克蘭人認為，沙俄時期烏克蘭的經濟在倒退，但也有俄國的學者提出了質疑。
1917年十月革命後，沙俄分崩離析。烏克蘭因其地緣優勢，成為幾支政治力量的角逐場。一支烏克蘭力量想借助外部勢力實現獨立，但目标落空。
到蘇聯時期，烏克蘭成為聯盟的一部分。
1991年蘇聯解體後，烏克蘭成為獨立國家。這是烏克蘭真正意義上實現第一次建國。
1991年《别洛韋日協議》簽訂後
烏克蘭成為獨立國家
為了促進國家認同，烏克蘭的部分曆史學者以及教科書上，将烏克蘭的曆史解讀為受俄羅斯壓迫的曆史。烏克蘭追求獨立的曆史被濃墨重彩地記錄。
舉幾個例子。
蘇聯斯大林時期，采取犧牲農業、發展集體農莊的方式，發展重工業，造成烏克蘭300萬人死亡。烏克蘭人認為這是蘇聯當局的蓄意針對與謀殺。
一些被俄羅斯人當作恐怖分子的二戰時期人物，在烏克蘭則被當作民族英雄。
蘇聯政府分别在1922年和1954年，分兩次将盧甘斯克、頓巴斯盆地内的頓涅茨克及克裡米亞劃分給了烏克蘭。
但蘇聯的“慷慨”做法，烏克蘭卻不“買賬”。
論文《俄羅斯與烏克蘭曆史恩怨解讀》中，引用了烏克蘭的高中曆史教材：
把克裡米亞半島并入烏克蘭是企圖把……部分道德責任轉嫁到烏克蘭頭上，迫使烏克蘭負責恢複半島的經濟和文化生活。莫斯科中央則毫發無損，因為同樣可以監督烏克蘭。
這幾塊“贈予”的土地位于烏克蘭東部，當地人說俄語，與俄羅斯商貿密切，是親俄派。這就為烏克蘭東部地區的領土問題埋下隐患。
烏克蘭在文化上又有分裂的迹象，東部靠近俄國，親俄，西部靠近西方，親西方。這種矛盾在外交上也有體現。從建國到現在的三十年裡，烏克蘭的外交政策便是在“一邊倒的親西方外交”與“平衡西方與俄羅斯關系的實用主義”兩種模式中進行切換。
2014年，親西方的烏克蘭政治力量上台，風雲突變。克裡米亞并入俄羅斯，烏克蘭東部地區的危機至今已持續8年，親俄勢力與烏克蘭政府軍持續交戰，造成大量平民傷亡。俄羅斯受到西方的一輪嚴厲制裁。
到今年的2月21日，普京簽署命令，承認烏東部“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和“盧甘斯克人民共和國”。普京把烏克蘭稱為“俄羅斯曆史、文化和精神空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烏克蘭政府反應劇烈，西方國家又準備制裁俄羅斯。
在這8年裡，為解決烏東危機，西方國家、俄羅斯、烏克蘭也經過多次斡旋磋商，形成了《明斯克協議》與《新明斯克協議》，但協議内容均未被落實。
在外界看來，本次俄烏沖突升級根源是烏克蘭想加入北約，獲得西方的援助。普京認為，由美國和西歐主導的北約正在往東擴張，威脅到俄羅斯的利益。
俄烏緊張的關系發展至今，經濟、政治、軍事、國際關系都可以是原因。但還有一點，就是兩國領導人對烏克蘭的定義。
俄羅斯總統普京和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
普京曾對布什說過一句話：“喬治，你不了解，烏克蘭甚至算不上一個國家。烏克蘭是什麼？它的一部分領土屬于東歐，而且相當一部分領土是我們贈予的。”
烏克蘭第二任總統庫奇馬也寫過一句話：“烏克蘭不是俄羅斯的延續，不是俄羅斯的一個分支，烏克蘭完全不同于俄羅斯。”
* 參考論文： 1.《俄羅斯與烏克蘭關系研究》，王慶平，2011年 2.《俄羅斯與烏克蘭曆史恩怨解讀》，沈莉華，2013年 3.《烏克蘭對外政策演變與烏俄關系》，勞華夏，2016年
作者|馬淚淚|當值編輯|麻醬
責任編輯|何夢飛|主編|鄭媛眉|圖源|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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