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坤卦——彖傳

《彖傳》是孔子對卦辭的解釋，隻解釋卦辭的意義，不解釋爻辭。

《彖》曰：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坤厚載物，德合無疆。含弘光大，品物鹹亨。牝馬地類，行地無疆，柔順利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後順得常。西南得朋，乃與類行；東北喪朋，乃終有慶。安貞之吉，應地無疆。

乾卦開頭《彖傳》的解釋是“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坤卦《彖傳》的開頭是“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意思是到了極點坤這個元，萬事萬物是靠它而生的，所以它順應天道，承載天道。乾代表天，乾卦主管“元”，乾元是指萬事萬物的開始，而坤卦是萬事萬物靠它而生，是地道，要順應天道。乾卦的“始”有開始的意思，它是女字旁，指的是女孩子剛生出來。剛出生的女孩子當然不能生孩子，女人必須要成熟了才能生孩子，也就是乾卦不能直接産生萬事萬物，要到坤卦才可以生孩子，所以“始”和“生”是不一樣的，“始”是第一個階段，好比是童女、少女，而這個“生”就不是童女了，是母親，“母”在甲骨文裡也是女字旁，在“女”上加兩個點，表示乳房，也就是成熟的女人，才能生孩子。所以孔子認為乾卦是第一位的，坤卦是第二位的：乾卦是“始”，是童女、少女，坤卦是“母”，是婦女，這是從女孩到女人的演變過程。

而老子反對孔子的這種說法，老子認為坤卦是第一位，乾卦是第二位，不過《道德經》沒有明解《易經》，沒有提到八卦，但是說了陰陽，老子說陰是第一位，陽是第二位。第四十二章“萬物負陰而抱陽”，先陰後陽，除此之外，在第一章還說“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無”就是童女的階段，是“始”；“有”是婦女的階段，而“無”就是陰到極點，是偏陰性的。所以在老子看來，陰性事物比如“無”是第一位“有”是第二位、女人是第一位男人是第二位，坤卦是第一位乾卦是第二位。而孔子認為男人是第一位女人是第二位，乾是第一位坤是第二位，這就是儒家的男尊女卑、天尊地卑、君尊臣卑，父尊子卑的思想的來源。

到底男人是第一位還是女人是第一位呢？我們看，男人不能自己生孩子，女人不能自己生孩子，男人和女人也不能生孩子，男人和女人必須交合才能生孩子，所以《易經》的偉大之處就在于告訴我們陰陽要交合，“天地氤氲，萬物化醇，男女構精，萬物化生”，這種陰陽中和的思想就是中華文化的核心價值。所以男人和女人是并列第一，這個男女并列或者陰陽相和就是一個“易”字，上面是“日”，下面是“月”，“日”為太陽，“月”為太陰，所以日月上下結構就是“易”，陰陽交合，左右結構就是“明”，所以“知易為明”，佛家講人生八苦，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無明，老子說“知常曰明”，“易”就是“常”，這個“常”就是道，知道易道就可以“明”，明白宇宙萬事萬物的真相了就可以沒有痛苦。

“坤厚載物，德合無疆”，大地非常寬厚，最大的功能就是承載萬事萬物，所以它的品德可以無邊無際。大地是無限寬廣的，所以人的美德也應該無邊無際，這是同類。

“含弘光大，品物鹹亨”，“含”是包容，“弘”是寬厚弘大，“光大”就是光明正大，這實際是指大地的品德，因為大地能包容，能弘揚，所以才光大；“品物”就是萬事萬物，“品”是“類”的意思，“鹹”是“都”，“品物鹹亨”就是萬事萬物都亨通，魯迅《孔乙己》中的鹹亨酒店就出自這裡。

“牝馬地類，行地無疆”，牝馬和大地是一類的，都是陰性事物，“牝馬”就是母馬；“行地無疆”就是走在大地上可以走得無邊際，母馬雖然沒有公馬跑得快，但是耐力好，走的更遠，人也是一樣的，女人的耐力強，平均壽命也長。

我們再來比較一下乾坤，在《系辭傳》裡說，乾和坤一個主“大生”，一個主“廣生”，原文是：“夫乾，其靜也專（抟），其動也直，是以大生焉”，“抟”通“團”，意思是乾卦安靜的時候是團在一起的，但是動的時候是直的，所以才能“大生”；而坤“其靜也翕（xī），也動也辟（pì），是以廣生焉”，“翕”是把羽毛合起來，也就是“合”的意思，“辟”是開辟，就是說坤卦安靜的時候是合在一起的，但是動的時候就是張開的，所以才能“廣生”——廣泛地去生育。這裡的意思就是乾卦好比男性生殖器，它靜态的時候是團在一起的，動态的時候是直的；坤卦好比女性生殖器，它靜态的時候是合起來的，動态的時候是張開的，将一乾一坤比作男根和女陰，它們交合以後就能生生不息。

“柔順利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後順得常”，君子可以繼續前行，是因為他柔順，按照乾卦（天道）的意願來做，這就是走了正道，所以可以繼續往前走。但是“先迷失道，後順得常”，這是解釋卦辭“先迷後得主”，因為走的太靠前了，沒有按照天道來做，所以就迷失了方向，但是後來意識到這個問題，于是就“順”了，“順”一是指品性柔順，二是說要順應天道，然後就能“得常”，“常”是恒常不變的，在《道德經》裡“常”就是“道”，所以“得常”也就是得道。

“西南得朋，乃與類行；東北喪朋，乃終有慶”，坤卦在西邊、南邊能得到朋友，在東邊、北邊要喪失朋友。古代“朋”和“友”是不一樣的，“同門曰朋，同志曰友”，“朋”是同一個師門出來的，是同學，“友”是有相同志向的人，是同道，現在“朋友”變成了一個詞。為什麼西邊、南邊能得到同類，東邊北邊要喪失同類，我們可以從文王八卦的方位找到答案：西邊的兌卦和南邊的離卦這兩卦都屬于陰卦，兌卦隻有最上面一根陰爻，離卦也隻有一根陰爻在中間，所以都屬于陰卦，坤卦也是陰的，因此它們是同類；東邊的震卦和北邊的坎卦都隻有一根陽爻，所以它們都是陽卦，跟坤卦不是同類，所以會喪失同類。但後面還有一句“乃終有慶”，最終是一件好事，因為東邊和北邊雖然沒找到同類，但是找到了異類，也就是“陽”，陰陽要互補，“孤陰不生，獨陽不長”，所以終究是一件好事。

“安貞之吉，應地無疆”，因為大地是寬廣的，所以永遠都是吉的。這就告訴我們，人也要像大地一樣，具備這種寬廣無邊，承載萬物的坤卦之德。

這就是《彖傳》對坤卦卦辭意義所作的解釋，那麼《象傳》和《文言傳》又作了怎樣的解釋呢？我們下一講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