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

所有的社會治理隻有一個目标，就是讓社會有秩序。

秩序就有先後順序，知道最簡單的社會法則——先來後到。這一點做起來并不容易，有的時候就要有人組織，并形成一定的制約條件。所以，秩序也有有組織、有紀律的意思。

秩序不是先天就有的，是根據實際情況由人來制定的。秩序約束的範圍有大有小，家有家的秩序、國有國的秩序、世界有世界的秩序。

相對來說，世界的秩序形成得最晚。因為在大航海時代之前，世界還沒有被連接成一個整體，又由于科技落後，跨地域的聯系非常少，所以也不需要有什麼秩序。最發達的歐亞大陸也基本遵從叢林法則，弱肉強食，這就是最早的國與國、民族與民族之間的戰争。這個時候國與國之間的秩序形成或維護依靠的就是武力，打服了算。古代戰争、冷兵器時代，戰争的傷亡是有限的，戰争的更一個功能就是财富的重新分配，所以無論東方還是西方的古代，戰争都是貴族的事兒，貴族不想讓财富落到平民手裡，随之，貴族也要為此付出有可能死亡的代價。

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人類發現了熱兵器時代戰争的殘酷，特别是在歐洲，人們覺得不能在動不動就這樣打打殺殺了，因為有了槍炮、炸藥這類的熱兵器之後，仗打完了就是一片廢墟，勝利的一方也搶不到啥财富，和相對付出的代價不成比例，投入太大，産出太小。即使是占領了一個地方的土地和人民，也要通過管理建立起正常的社會秩序之後才能獲得财富。這就又要投入很大的成本，并且是一項投資高、收益慢、風險還高的事兒，因為動不動所統治地區的人還會造反，進行反殺。

這樣一來戰争就不好玩了。原來的戰争是五十步笑百步，就是失敗的一方跑出去五十步就不能追了，他就安全了，不用跑一百步。然而槍炮、炸藥的出現之後，這一切都被打破。還有一個事就是現代戰争帶來的人員大量流動會擴大病毒的傳播，一戰的一個結果是促成了西班牙流感的全球大流行。也有一種說法，就是一戰的草草結束，是因為西班牙流感讓部隊的非戰鬥減員太厲害。這也是賈雷德·戴蒙德《槍炮、病菌與鋼鐵：人類社會的命運》當中的觀點之一。

戰争既然不好玩，全世界又被大航海打通了，那就要建立一定的世界秩序。

中國傳統社會的秩序是通過家庭這個系統建立的，叫長幼有序，講究孝悌，并把這一秩序推廣到了社會叫忠孝仁義。

也就是說，中國古代的社會秩序是能過道德這樣一個體系來完成的，國家把儒家思想體系進行改造，從而形成了統一的治國标準，就是以德治國。這樣，道德就成了國家的意識形态，不能被挑戰。以至于發展出被新文化運動否定的所謂封建禮教，其實，它既不是封建的、也不是禮教的，是儒教，或者叫道德教。道德是對人的高标準要求，所以傳統的中國社會一直是一個發達的、先進的、文明的社會，直到1500年，歐洲發生了大航海、宗教改革、工業革命、啟蒙運動之後，我們才成了落後的國家。

歐洲傳統社會的秩序就是以血緣為基礎的封建制。國王把土地和人民分封給和自己有血緣關系的各級封建領主，沒有血緣關系就建立血緣關系，最簡單的就是聯姻。領主再往下一層分封，下一層再往再下一層分封。

那麼，我們看看這種社會秩序是通過什麼建立起來的呢？形容西方封建社會秩序有一句比較有名的話，叫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也就是我财産就是我的财産，但我下一級的财産就不是我的财産了。可以看出，歐洲傳統社會的秩序是通過财産權的認定來完成，是一種血緣加物資的架構。有别于傳統中國從上至下的道德架構。

現在有一種說法，叫點錯科技樹。就是說，一個企業或國家在科技的發展方向上一旦走錯了方向，那就會陷入落後的狀态。

最典型的就是日本當年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到了高清等離子顯示技術上，并一直領先，但等離子顯示技術被LED技術超越，LED技術是日本人發明的，但韓國人用LED技術超越了日本。日本還有一樣，那就是芯片技術，日本統治世界芯片領域多少年，但進入納米時代之後，因為保守已有的精益求精的科技傳統，後來反被韓國、荷蘭、台灣超越。

還有一個最大的例子就是代表東方中國文明和歐洲文明。

中國很早就發明了瓷器，并且一直通過這項技術賺歐洲人的錢。歐洲人沒有發現瓷石和高領土，卻很早地發現了玻璃，什麼都用玻璃做。但玻璃不但容易導熱，更難在上面像瓷器一樣的畫畫，并且造型能力也遠遠不如瓷器。

但是，玻璃與陶瓷不同的是，玻璃透明。因為透明發現了光的反射、折射現象，發現成像技術、發明了凸透鏡、凹透鏡，又發明了望遠鏡、顯微鏡。有了望遠鏡就想往遠點看，看天上到底有沒有上帝，結果有了現代天文、物理學。有了顯微鏡就有了現代生物學、化學、醫學。以至于有了現代宏觀、微觀的科學。玻璃科技樹大放異彩。

而我們點亮的瓷器科技樹是賺了很多錢，可到現在隻能借助古董拍賣了。

那麼，到了今天這步，我們真是點錯科技樹的原因，當然不是，主要是建立社會秩序的基礎不同。我們所建立的秩序是基于傳統道德和政治形态的，而西方所建立的秩序是基于産權的。

總有人說，到底哪個方面先進。

秩序的建立是文化現象，文化沒有先進和落後。長沙人愛吃臭豆腐，江浙人愛吃鹹魚，這都是文化現象，你能說誰先進誰落後嗎？所以，沒有什麼先進文化、落後文化。但文化促成的社會成果有先進和落後之分，那就是不同時期、不同地域的文明在實際應用的反映。并且這種定義也都是結論性的馬後炮，你比如，如果當年英國人、歐洲人跑到北美國大陸上按印第安人的文化規則打架，用冷兵器，那麼被消滅的一定是英國人、歐洲人而不是印第安人。你不能說，誰先進，誰落後，而是誰更實用、誰能更高效。

而這種實用或高效來自不同時期的社會秩序，你比如說，在發展水平低下的情況下，能有一個權力集中的政府來維持秩序，就會有一個高效的社會。但發展水平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一個權力集中的體制所建立的社會秩序就會制約個性的發展。最簡單的例子就是我們這些年的國企、民企之争。這也是一個秩序問題，就是誰先誰後。為什麼有争論，就是現在的社會秩序規範的先後不利于社會的進步。

一戰之後，建立了一個國際聯盟，簡稱國聯，想通過國聯這個機制來維持世界秩序。後面的事誰都知道了，國聯形同虛設。不過老蔣總是抱着幻想，想通過國聯解決日本侵華的問題。馬上要上演的電影《八佰》裡面的四行倉庫保衛戰就是為了給當時要開的一個國聯大會演戲。

正是因為一戰之後建立起的這個世界秩序無法讓各國平安地發展，才有了二戰，二戰之後建立了另一套世界秩序，也就是我們現在運行的這套世界秩序。非常不幸的是，這套秩序的問題到了今年大面積出現。

好，太長了，關于秩序的話題我們明天接着聊。